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——不是震惊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。像是某种她早已预感但不愿面对的真相,终于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形式降临。

    “你确定吗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我用三种独立的数学路径验证了结果,”哈桑说,“哈桑映射的原始算法、基于模形式的替代算法、以及基于持续同调的拓扑解码。三种方法收敛到同一个时间点。概率巧合的可能性小于10^-12。”

    “1600光年,”林蔚然低声说,“如果预言是真实的,那么参宿四的爆发已经发生了——大约1600年前。我们现在看到的,只是光的迟到。但信号中的’预言’……它不是基于光的传播。它像是某种……超距的知晓。”

    “更像是读取,”哈桑说,“就像读取一本已经写好的书。书页已经存在,我们只是翻到了正确的那一页。”

    林蔚然的影像转向一侧,似乎在查看某个数据屏。然后她转回来,直视哈桑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还有两组时间编码?”

    哈桑感到一阵寒意。“我只破解了第一组。另外两组更复杂,它们的拓扑结构更深,像是……被加密了。但我能感觉到,它们指向不同的时间尺度。一个更近,一个更远。”

    “近的是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“大约2156年。远的是……”哈桑摇头,“我尚未确定。可能超过一千年。”

    林蔚然闭上了眼睛。当她再次睁开时,哈桑注意到她的瞳孔在放大——不是生理反应,而是某种深层的恐惧。

    “哈桑博士,”她说,“我们需要在日内瓦召开紧急会议。但这次,只限于核心五人。你、我、赵晨星、维克多、艾米丽。索菲亚可以远程参与。不要通过IAU的官方渠道。使用量子加密链路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哈桑问,“如果我们真的发现了预言,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发现。我们应该立即向全世界公布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,”林蔚然的声音降低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如果第一个预言被验证,那么第二个、第三个也将被相信。而人类……人类还没有准备好相信未来是可以被精确预知的。这会摧毁我们的法律体系、伦理体系、自由意志的信仰。这会引发恐慌。比任何瘟疫或战争都更深的恐慌。”

    “但科学要求透明,”哈桑说,尽管他的内心深处知道林蔚然是对的。

    “科学也要求责任,”林蔚然回应,“给我们九个月。九个月后,参宿四的预言要么被验证,要么被证伪。如果证伪,我们撤回论文,承认错误。如果验证……”

    她没有说完。

    “如果验证,”哈桑替她说完,“那么人类将进入一个新时代。一个知道未来但无力改变的新时代。一个宿命论的时代。”

    “不,”林蔚然的影像在屏幕中微微前倾,像是要穿越三十八万公里触碰哈桑的肩膀,“我们不一定要无力改变。但如果我们要改变,我们需要先理解。理解信号,理解预言,理解时间的本质。九个月,哈桑博士。请保守这个秘密。”

    哈桑低头看着手中的纸。那上面的墨迹已经干涸,黑色的公式在晨光中像是一道道伤疤。

    “我答应你,”他说,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预言被验证,”哈桑说,“我要第一个向公众解释它的数学结构。不是通过政府,不是通过IAU,而是通过我自己的声音。人们需要知道,这个预言不是来自神,不是来自魔鬼,而是来自数学。来自宇宙的内在逻辑。如果他们要恐惧,至少让他们恐惧得明白。”

    林蔚然微笑了一下。那是一个疲惫的、几乎悲伤的微笑。

    “我答应你,”她说,“因为恐惧不明白的东西,是最危险的恐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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