厦海脚下加快了速度。
没有了上次那种步步维艰的压迫感,他身形在林木间穿梭,像一道轻烟,脚下枯枝落叶都没发出半点声响。大约一刻钟之后,前方的林木骤然稀疏,一棵巨大到离谱的老树,撞入了视野。
是那棵老槐树。
它就长在黑风林的最中心,树干粗得三四个人都抱不过来,枝桠虬结,像无数只干枯的手伸向天空。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几缕,照在灰白的树干上,树皮皲裂剥落,坑坑洼洼,像一具站着的骷髅,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。
厦海在距离树干五丈的地方停住了脚步。
五丈,是安全距离。
上次他贸然走到三丈外,地底的煞气骤然冲上来,差点震得他气血翻涌。这底下压着的东西凶得很,离得越近,威压越强。
他站定,缓缓闭上眼。
神识凝成一束,像一根细针,顺着地面往树根底下探去。
穿过表层的湿泥,穿过交错盘结的树根,越往深处,气息越压抑。就在神识触碰到地底那层坚硬石板的瞬间,一股熟悉的、厚重的气息,缓缓传了上来。
是石头。
它还在。
就压在镇物的旁边,气息不算强,甚至有些微弱,像一盏熬了整夜、灯油快耗尽的油灯,火苗颤颤巍巍,却始终没灭。
厦海心里稍稍一松。
可紧接着,他的心就又沉了下去。
神识扫过那块青黑色的封印石板,上面赫然多了几道新的裂纹。
裂纹不宽,细得像发丝,却深得吓人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硬生生撑开的。其中最长的一道,从石板的左上角斜斜地劈下来,正好贯穿了石板中央的那枚古符,把完整的符文生生截成了两半。
裂纹的缝隙里,渗着一丝丝暗红色的雾气,很慢很慢地往外冒,像是从石头里挤出来的血。那些雾气一碰到周围的泥土,泥土就瞬间变得焦黑,连细小的草根都瞬间枯萎。
“封印果然松了。”
厦海睁开眼,眸色沉得像水。
他蹲下身,单手按在地面上,神识放得更细,一寸一寸地扫过整块石板。
上次他用自身精血修补过的那片区域,符文还亮着淡金色的光,封得很严实,没半点开裂的迹象。可这次新出现的裂纹,全在没修补过的地方。
那本就是整块石板最薄弱的位置,年代久远,符文本身就已经黯淡无光。之前被石头的力量压着,还能勉强撑住,可现在地底那东西日夜不停地往上顶,冲击力越来越强,终究还是撑不住了。
“它变强了。”
厦海眉头紧锁,指尖微微用力,按得泥土都陷下去一块。
这不对劲。
按道理,封印镇压之下,地底邪物的力量应该是不断消耗、越来越弱才对。可这东西反倒像在借封印磨力,每冲击一次,就从封印的缝隙里偷走一丝逸散的灵气和地脉之力,用来滋养自身。
上次石头出手修复封印,动静不小,泄露出来的灵气更多。合着那会儿不仅修了封印,还顺便给底下这东西喂了顿饱的?
“是我当初考虑不周。”
厦海低声自嘲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。
可他也知道,当时没得选。
半个月前封印濒临破裂,煞气往外溢,黑风坳的村民已经开始病倒,鸡鸭死了一片。再不把石头压下去,等那东西彻底破封,整个村子的人都活不过冬天。
牺牲一块碎片的力量,换一村人的平安,怎么算都值。
只是没想到,这邪物这么狡猾,连封印逸散的力量都能截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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