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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夜色沉沉,卧房里只燃着一盏昏黄的油灯。

    赵承阳盘膝坐在榻上,双目紧闭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三个月了。落霞坡那一战留下的创伤,被他以神识温养、以养神丹药力冲刷,总算修复了九成。可唯独识海正中那一条横贯的裂痕,任凭他百般手段,始终纹丝不动,像一道刻进神魂深处的旧疤。

    “看来,只能借助外物了。“他心底暗叹。

    神识自识海深处抽离,沉入三海交汇之处。三个月的不懈压制,煞气、杀气、刀气被他一点一点逼拢、压缩,最终困成一团浑浊的灰暗气团。可压缩至此,已是极限,三股力量彼此纠缠撕扯,再难前进半步。

    他凝神识为一线,小心翼翼探入气团,将那缕雾状刀气缓缓引出。

    刀气离体的刹那,他浑身一颤。雾气在经脉中游走,每一寸都像被细密的刀刃刮过,痛楚细碎而绵密。他咬紧牙关,额上青筋暴起,硬生生将刀气引入预设的路线。

    那刀气仿佛生了自己的意志,忽而凝实,忽而涣散,就是不肯就范。赵承阳将神识尽数压上,强行压缩。神识与刀气相触,如同以血肉之躯去握一柄滚烫的刀刃,剧痛自识海深处炸开,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
    “给我聚!”

    他猛催神识。刀气骤然一颤,随即失控。一股肃杀刀意自体内爆发,以卧房为中心席卷而出。门窗被无形的力量震得哗啦作响,院中树梢的叶子齐齐一滞,随即簌簌坠落。

    ”铮“

    院中传来兵刃震颤之声。帅府之内,所有佩刀的护卫同时按住刀柄,脸色骤变。

    东院。李月梅猛地自椅上站起,快步走到门边,望向赵承阳院落的方向。月光之下,一道无形的刀意涟漪仍在空气中荡漾。

    雪姨紧随其后,神色沉凝。

    “雪姨,怎么回事?”李月梅声音里压着焦灼,“阳儿会不会有危险?”

    雪姨闭目凝神,蕴丹境的神识向外铺展,细细感知片刻,睁开眼,语气笃定:“小姐莫慌。二公子周身气机虽乱,但根基未损,应是在凝练刀气。”她转头看向闻声赶来的战云铮,语速急促却不失沉稳,“大公子,快去把二公子的刀拿来,放置在院中便可。”

    战云铮没有多问,转身脚尖一点,向兵库掠去。片刻后,他双手捧着虎首雁翎刀掠进院中,将刀平放在石桌之上,随即后退数步,目光紧紧锁住那扇紧闭的房门。

    卧房之内,赵承阳已濒临崩溃边缘。刀气失控,在他体内横冲直撞,经脉寸寸剧痛,神识被震得几乎涣散。他死死咬住牙关,口中泛起血腥味。三海通道之中,气机翻涌如沸水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一股奇异的共鸣自院中传来。

    那柄陪伴他征战多年的战刀静卧石桌,刀身微颤。下一瞬,战刀猛然弹起,刀鸣如龙吟,化作一道暗芒破门而入!木门被生生撞碎,碎屑四溅。战刀精准地悬停在赵承阳身侧,刀身上沉积多年的杀伐之气与赵承阳体内的刀气彼此呼应,如同一对久别重逢的生死兄弟。

    共鸣之力涌入经脉,将失控的刀气一点一点牵引回正轨。赵承阳抓住这一瞬之机,神识倾巢而出,将雾状刀气死死压缩,一息,两息,三息。

    雾状刀气骤然塌缩,凝出第一滴暗色液体。

    紧接着,第二滴、第三滴。

    三滴刀元悬于识海通道之中,滴溜溜旋转,每一滴都蕴含着极致的锋锐之意。赵承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浑身湿透,嘴角扯出一个疲惫至极的笑。

    成了。

    然而就在这一刹那,突变骤生。

    始终蛰伏在刀气旁的煞气、杀气,突然动了。两团灰暗的气状雾团猛然弹射而出,一左一右裹挟住那三滴刚刚凝聚的刀元,顺着三海通道,向血海方向狂奔而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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