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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雁关往东,再没有山隘了。西境三关,剑门关打头,青石关居中,回雁关殿后,过了回雁关,便算是真正出了西境。官道渐渐平缓,山势次第低伏,道旁村落稠密起来,鸡鸣犬吠,炊烟四起。三骑走了三日,正午时分翻过一道缓坡,眼前豁然开朗。一条大江横在天地之间,水色苍青,浩浩汤汤,一眼望不到头。江边一座大城枕水而建,城墙绵延数里,码头上一片白帆,樯橹如林。
沧澜城。中原通往西境的咽喉,沧江上最大的水陆码头。
赵承阳勒马,望着那座城,目光停了片刻。他打小在西境长大,见惯了戈壁、关城、尸山血海,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繁华的水城。江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,带着一股陌生的、湿润的气息。
“这就是中原了。”雪姨策马上前,与他并肩,声音里带了一丝感叹,“二公子、钱公子,老奴托一句大,你们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,到了这里,西境的规矩,就不全管用了。”
钱万万翻身下马,舒展筋骨,桃花眼四处张望:“我当西境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热闹,合着出了三关,这才算见着人烟。嬷嬷,这城里的吃食,跟西境有什么两样?”
雪姨没接他的贫嘴,只道:“先找客栈落脚。老奴有件事,想同两位公子商量。”
客栈二楼,临窗一张桌,窗外便是码头。雪姨给两人斟了茶,才开口:“从沧澜城到京都,陆路要走半月,翻两座山,过四道渡口,关卡林立。若是走水路,顺沧江而下,转北运河,快则九日,慢则十一日,便能泊进京畿的芦花渡。”
“快倒是快。”钱万万指尖敲着桌面,“可江上无遮无拦,若是有人在水路上做手脚,施展不开。”
“江上不比陆地,水面开阔,想藏几十个杀手,反而难。”雪姨道,“陆路的关卡是明处的,暗处的眼睛却比明处多。上一程那一队死士,就是最好的例子。走水路,船由老奴来挑,认准漕帮的旗号,一路上水匪不敢动,官府的水卡也好过。”
赵承阳端着茶碗,目光落在江面上,片刻后开口:“船期?”
“明日辰时,有一班顺水北上的客货船,正是我们要走的道。”雪姨道,“两位公子若没有别的顾虑,老奴便去定船了。”
“有劳嬷嬷。”赵承阳放下茶碗。
钱万万却忽然凑近,压低声音:“嬷嬷,漕帮的旗号管用,这话怎么说?这城里的水深水浅,您老人家先给晚辈交个底?”
雪姨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赵承阳,见他虽没说话,却也放了茶碗等着,便知道这两位是想听个明白。她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:“也罢,左右船还有一日才开,老奴便把这座天下,从头给两位公子捋一捋。老奴年轻时在阁老府当过差,后来随小姐嫁到战家来到西境,南北五方,多少知道些。”
她蘸着茶水,在桌面上画了一道长长的横线。
“凡州人族栖息之地,自西向东,共分五方。最西边,就是咱们来的西境,剑门关为门户,西境都护府统辖诸军镇守,直面噬灵族,这是人族的刀尖子。镇西军、破虏军这些番号,都是都护府辖下的兵马。西境往北,是北原;往南,是南疆。这两处也都贴着噬灵族的兵锋,北庭都护府、镇南将军府各守一边。三面受敌,中间这一片,才是太平腹地,中原。”
“那东边呢?”钱万万问。
“东境。”雪姨在横线最右端点了一下,“临海,没有外敌,却是水师的天下。东海水师看着海,漕运衙门管着河。凡州五方,西、北、南三面是战场,中原是根基,东境是钱袋子。”
“这五方的百姓,日子都怎么过?”钱万万又问。
“西境种粮难,靠中原的粮船养着;中原人多地熟,是产粮的地方;南疆出药材、香料,北原出马匹皮货,东境的船,把这几样东西运来运去。”雪姨道,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