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www.kushuxs.net
    船离沧澜城,顺水北行。第三日午后,江面骤然收窄,两岸青山夹峙,水色转深,船速也跟着慢了下来。漕帮的大船吃水深,行得稳,甲板上三三两两坐着乘船的客商,有的赌钱,有的闲话,有的凭栏看景。赵承阳靠在船尾一根桅杆下,闭着眼养神,手搁在膝上,一柄黑鞘长刀横在身侧。钱万万蹲在船舷边,往江里扔石子,看水花一朵一朵散开,自得其乐。

    变故起得很突然。先是一声粗嗓门的喝骂从舱门口炸开。

    “站住!”

    众人回头。舱门口,四个汉子堵住一个白衣书生,为首那人一个箭步上前,一把攥住书生的衣领,把他从人群里拎了出来,像拎一只鸡崽子。

    “狗东西,偷老子的钱袋,还想溜?”

    为首这人约莫三十出头,生得牛高马大,一张脸满是横肉,右眉当中断了一截,断口处结着暗红的疤,说话时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;敞着怀,胸口一撮黑毛,粗布短打卷到肘弯,露出小臂上一截盘蛇刺青,青得发亮,一看就是道上混惯了的狠角色。他嗓门粗粝,像砂纸刮铁锅,一声喝骂,惊得几只水鸟扑棱棱飞过江面。

    他身后跟着三个。左边那个矮壮,秃顶,油亮的头皮上横着三道旧疤,络腮胡遮了半边脸,脖子上缠着一条黑布巾,隐约露出下面一道暗紫色的勒痕,多半是在哪条道上吃过亏,从此怕被人掐脖子,才时时缠着。右边那个高瘦,吊梢眼,鹰钩鼻,两腮无肉,手里转着两枚铁胆,叮叮当当地响,眯着眼看人时,眼神像毒蛇盯着雀儿。最后一个落在后头,黑脸膛,闷不吭声,两条胳膊粗得惊人,拳头攥起来像一对铁锤,站在那里,影子都比旁人宽出一截。

    白衣书生被那壮汉拎着,踉跄两步才站稳。他约莫二十出头,一身白绢长衫,洗得干干净净,眉目清俊,书卷气十足,腰间悬着一块半旧的青玉佩。被当众扯住衣领,他脸涨得通红,却没有慌乱,只急声道:“这位大哥,你认错人了!小生自沧澜城上船,一直坐在舱里看书,何曾见过你的钱袋?”

    “放屁!”断眉汉子啐了一口,“老子方才在舱里打盹,醒来钱袋就没了!舱里就你一个外人在,不是你偷的,是谁偷的?”

    “舱里还有七八个人。”书生道,“大哥不妨问问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少废话!”断眉汉子一把将他掼在舱壁上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书生的背撞上木板,白衫上蹭了一片灰。他抬手就要搜书生的身,“让老子搜搜!搜出来,剁了你一只手!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怎可动手!”书生声音终于带了颤,“光天化日,众目睽睽,你这样诬人清白,还有王法吗?”

    “王法?”断眉汉子哈哈大笑,回头冲同伴道,“听听,读书人跟老子讲王法!”矮壮汉子也跟着笑,露出满口黄牙:“老子在道上混了二十年,王法这东西,见着老子都绕道走!”

    高瘦汉子转着铁胆,慢悠悠开口:“大哥,跟他废什么话。钱袋真让他藏了,一搜便知。若是搜不出来……”他拖长了调子,目光在书生腰间的青玉佩上一扫,“就拿他那块玉赔罪。瞧着成色,还值几个钱。”

    书生脸色一变,下意识护住玉佩:“这是家母留下的遗物,你们。”

    “拿来吧你!”断眉汉子伸手就抢。书生往后躲,被他一把扯住衣领拽回来,粗壮的手臂箍住他细瘦的脖颈,往下一摁“扑通”一声,书生被摁得单膝跪在甲板上,头几乎埋进两膝之间,白衫沾了船板的灰泥。

    就在那一瞬,他那张因为屈辱而涨红的脸上,眼底深处那点惶恐忽然没了,像湖面掠过一丝极细的涟漪,那是一抹极淡的冷厉,一闪即没,快得像是错觉。随即他的肩膀就剧烈地抖起来,声音也颤得不成样子:“你……你们欺人太甚。”

    船舷边,钱万万不知何时已经直起身,桃花眼眯着,远远看着这一幕,手里那枚没扔出去的石子在他指间慢慢转-->>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