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他忽然“嗤”地笑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过喧闹,落在断眉汉子耳中。
断眉汉子转头,见是个腰里挂着剑的年轻公子,眉头一拧:“小白脸,笑什么?”
“笑你们挑错了人。”钱万万慢悠悠走过来,双手抱胸,“几位大哥,这船是漕帮的船,船上的规矩,是漕帮的规矩。闹得太大,船家不高兴,把你们撂在半路的水卡子上,那就不美了。”
“少拿漕帮压人!”断眉汉子瞪眼,“老子们买了船票,光明正大坐船,管他什么规矩!”
“是是是,买了票。”钱万万笑着点头,目光却越过他,落在还跪着的书生身上,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冷下来,“不过,几位大哥想搜身也好,想赔玉也罢,且先看清楚再动手。”他慢悠悠往旁边让开一步,“你们把人一路撵到这儿来,惊扰了这边的人,怕是不好收场。”
断眉汉子顺着他的话低头一看,书生不知何时已经被逼退到船尾,跪在离那桅杆下的年轻刀客不到三尺的地方。那刀客不知何时睁开了眼,目光淡淡地扫过来。他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,算不上笑,比笑冷。
这一角不知何时安静下来。方才还围观的乘客,不知不觉都退远了,只留船尾这一小块地方,江风呜呜地灌。
断眉汉子咽了口唾沫,掂量了一下,还是不肯在同伴面前怂了,梗着脖子道:“老子管他是谁!偷了老子的钱袋,就得。”
“你的钱袋,”赵承阳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潭,“方才从你腰上掉下来,滚进舱板缝里了。”
断眉汉子一愣,下意识摸向腰间,果然,钱袋不知何时不见了!他脸色一变,回头去看舱板,几个眼尖的乘客已经指起来:“在那儿呢!卡在板缝里!”
矮壮汉子上前,弯腰一掏,果然掏出一个油乎乎的钱袋,正是断眉汉子的。满船哄笑。断眉汉子的脸涨成猪肝色,抓着钱袋,嘴张了又合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哼!算你小子走运!”一挥手,“走!”
三个汉子悻悻往舱里走。黑脸膛汉子走在最后,经过赵承阳身边时顿了一下,低头看了他一眼,又默默跟了上去。
书生这才从地上爬起来,白衫上沾满灰,发冠也歪了,狼狈不堪。他朝赵承阳和钱万万深深一揖:“多谢两位恩公搭救,小生,小生感激不尽。”
钱万万笑着摆手:“小事小事。”他伸手去扶,指尖在书生腕间一触,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,笑道,“这位,怎么称呼?”
“小生姓白,单名一个‘砚’字。”书生垂着眼,又行一礼,“此恩此德,小生记下了。待到了京都,定当登门拜谢。”
“客气了客气了。”钱万万笑眯眯的,“白兄慢走,好生歇着。”
书生再一揖,转身,踉跄着往舱里去了。背影单薄,衣角上还沾着灰。
入夜,船舱里一盏油灯。钱万万盘腿坐在铺上,忽然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小阳,那个白砚,看出什么了?”
赵承阳闭着眼:“嗯。”
“他跪下那一瞬,眼底那点冷光,你看见了吧。”钱万万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可不是我眼花了,读书人受了这种窝囊气,眼睛里该是屈辱,是害怕。他那一眼,是杀念。”
赵承阳没答。
“还有,”钱万万道,“他给咱们行礼的时候,我扫了一眼,他右手虎口上有一层薄茧,握笔可握不出那种茧子来。扶他那一下,我顺手搭了腕脉,乱得跟什么似的;可越是乱,越不对。吓成那样的人,脉是浮的、散的。他那个乱法,是硬压着才压出来的。”
赵承阳依旧闭着眼,过了片刻,才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你说,”钱万万往他那边凑了凑,桃花眼在灯影里亮得吓人,“这船上的暗探,是冲着咱们来的,还是冲着。”他没说完,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