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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显抖动的腿立刻停了,人也不泪眼摩挲含情脉脉了。

    按照历史走向,他连自己的儿女都能杀,这小子比任何人都怕死。

    李重润的话直接将李显心中仅存的一点希望击破。

    其实他也非常清楚,陛下现在没杀他,不是因为感情,只是时辰未到。

    “胡说!”李显的声音开始抖了,“陛下的口谕就是圣旨——”

    “那就请阿耶,问陛下去要一张纸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陛下要办儿,儿认。”李重润依旧平静,“可阿耶不该拿一句口谕,就杀自己的儿子。这不是忠心,这是把自己交出去。”

    屋里静了。

    静到能听见院里有人在挪那两根杖。

    李显低着头,肩膀一点一点塌下去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他抬起头,眼睛是红的:“……阿耶若去要,就是忤旨。”

    果然,李显更在意的只是自己死活。

    如今已是这番生死局面,他想到的竟然是害怕忤逆武则天的旨意。

    “不是忤旨。”李重润看着他,“阿耶上一道表,只说九个字。”

    “哪九个字?“

    “臣不敢专,请陛下明示。”

    李显愣在那里。

    他在朝里待过,在房州熬了十四年,比谁都清楚这九个字的分量。

    不过他也能听出李重润话语中的意思,这并不是顶撞,是臣子的本分。

    倒是符合他胆怯懦弱的人设。

    但这九个字递上去,陛下若真想杀孙,就得自己下笔。

    杀孙的手,就要从他身上,挪回到天子手里。

    不算忤逆,倒也巧妙。

    李显盯着自己的儿子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
    李重润在他身边长大,儿子是什么货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
    他是他的润儿吗?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想到这些的?”

    “昨天。”

    “胡说。”

    “阿耶。”李重润不是很想说这句,可他还是说了,“儿从房州来。房州十四年,家里最会算账的是阿耶。儿是学的。”

    李显一怔,眼神里的光芒乍显一瞬,又立刻暗淡下去。

    这微不足道的细节刚好被李重润看在眼里。

    李显看着窝囊,实则不然,能在武则天眼皮底下苟到现在,光靠窝囊是不够的。

    他心里的小九九潜藏的最深。

    李显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停下。

    “重润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阿妹,也在陛下口谕里。”

    “儿知道。”李重润的目光变得坚定,“所以儿更要争取活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罪臣孙,李重润——”

    “请当面向陛下认罪。”

    “还望父亲成全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明堂的砖是新的。

    上个月刚补过,缝里还留着白灰的印子。

    李显递了折子,父子二人便被传唤到明堂跪着。

    李重润跪在第七块砖上,膝盖底下有一小块不平,硌着,硌得很实在。

    他本想移动下位置,想想还是算了。

    不知道武则天什么时候来,若是刚好看见他跪不住,可要因小失大。

    不敢因为这事引得不必要的麻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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